公元1673年,康熙皇帝下令撤藩。吴三桂听后消息后,起兵叛清。自称总统天下水陆大元帅发布檄文,史称“三藩之乱”。
吴三桂起兵后,让胡国柱留守云南,自己亲自率领大队人马,向贵州进军。
当吴三桂到了贵阳,贵州提督李本深首先降了他。云贵总督甘文焜闻变,带着十多人仓促离开贵阳逃到镇远府,已经降了吴三桂的镇远县守率兵将他围住。
康熙十三年(1674年)正月,被清廷削夺了王号的吴三桂,干脆自称周王。
二月,吴三桂带领大军进入湖南。广西抚蛮将军孙延龄,起兵响应吴三桂。孙延龄是定南王孔有德女婿。一看吴三桂势力越来越大,为了发泄愤怒,康熙帝将在京的其姑夫、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和其子吴世霖,下令处斩。
远在湖南的吴三桂,那天得到儿子和孙子被杀消息时,正在饮酒。他放下酒杯,两眼含泪说:“今日乃真骑虎矣。”
自从吴三桂进入湖南,各地清军望风而逃。这样他几乎没费多大气力,很快占领了湖南大块地盘。
眼看吴三桂势力越来越大,很多地方降清的原明朝文臣武将,以及东南沿海等地反清武装,纷纷响应。四川提督郑蛟麟,广西提督马雄,福建耿精忠,陕西提督王辅臣,广东讨寇将军尚之信、总督金光祖、提督严自明等,也加入反清大军之中。
面对来势凶猛的吴三桂,康熙帝紧急在各地部署兵力,严加防范。为防止吴三桂渡过长江,北上威胁京师,康熙帝遣前锋统领硕岱,率禁旅驰赴荆州(今湖北荆州)。以顺承郡王勒尔锦,为宁南靖寇大将军,率师讨伐吴三桂。又分遣将军赫业入四川,副都统马哈达、扩尔坤分别驻军兖州、太原备调遣。命都统席卜臣为镇西将军,领兵守西安。
二月,又命刑部尚书莫洛经略陕西,以阻止叛军从四川攻入汉中。三月,以内大臣希尔根为定南将军,领兵赴江西,阻止吴、耿两军会合。
就在康熙帝不断调兵遣将之时,吴三桂点燃的这把反清大火,越烧越炽烈。很多地方,特别是长江以南广大地区,反清势力更是四处蔓延。《吴逆取亡录》中说,当时除“畿辅、河南、山左右与江南财富之区,尚晏然无事;他如云、贵、陕等,两粤、闽、蜀、湖南、江右,及湖北之郧阳,浙江之宁、绍、金、衢,江南之祁、歙,贼氛几遍”。
面对清廷部署,吴三桂兵临长江,暂时不再前进,企图逼迫清廷接受议和。
四月初,吴三桂释放折尔肯和傅达礼回京,并让他们向朝廷转递自己意见,要求以长江为界,分地而治。之后,吴三桂通过达赖喇嘛,让他上疏朝廷说:“若三桂力穷,乞免其死罪;万一鸱张,莫若裂土罢兵。”(《平定三逆方略》卷十四)
康熙帝断然拒绝了吴三桂的要求,并回复达赖喇嘛说:“朕乃天下臣民之主,岂容裂土罢兵!但果悔罪来归,亦当待以不死。”
此时对吴三桂已经恨之入骨的康熙帝,决心全力围剿吴三桂。然而,就在康熙不断调兵遣将之际,吴三桂和耿精忠,却分别从湖南、广东出兵,攻占了江西30多城。
让康熙帝恼怒的是,十四年(1675年)正月,陕西提督王辅臣在宁羌杀了经略莫洛后,也宣布反清。吴三桂闻讯,立即让人送犒银20万两。同时还让其将王屏藩入四川,与吴之茂合军助王辅臣。
康熙帝得知王辅臣反,生气地对大学士索额图、尚书明珠说:“今报王辅臣兵叛,恐人心震动,丑类窃发。前者各将军大臣不遵指授,互相观望、迁延不进,以致逆贼得据大江之南,贼渠未灭,故又有此变。朕欲亲至荆州相机调遣,速灭贼渠吴三桂。若三桂既灭,则所在贼党自当瓦解,生民得安。”(《平定三逆方略》卷十一)
为了防止清军进入湖北、湖南,吴三桂在这些地区严密防守。吴三桂还遣将率兵7万、裸猡3000防醴陵,并筑木城以守。在岳州(今湖南岳阳境内)城外掘壕三重,环竹木为陷阱。于洞庭湖峡口植丛木为椿,以阻清军水军。
同时又以“陆军筑垒皆设鹿角重叠,阻骑兵”。吴三桂本人则从常德赴松滋(今湖北松滋),驻舟师虎渡口(湖北江陵县西南20里),将勒尔锦、尚善两军分割开,使他们不能相互接应。
吴三桂还“扬言将渡江攻荆州,决堤以灌城,分岳州守兵据彝陵(今湖北宜昌市)东北镇荆山”。(《清史稿》卷四七四)
又令王会、杨来嘉、洪福等合兵,攻陷了谷城、郧阳、均州等地。
趁吴三桂进军湖北之机,康熙帝下令安亲王岳乐,尽快从江西境内出兵,夺取长沙。
然而岳乐却认为,如今江西很多地区为吴三桂占领,再要是分兵进取长沙,“则江西兵单可虑”。意思暂不宜进取长沙。
康熙帝不但不同意,反而指示岳乐,说吴三桂久据湖南,各地反清势力趁机活动,滇、黔、川、闽等地相继沦陷。广西、陕西等地反清势力也很猖獗。
而“湖南一隅诚贼根蒂,四方群寇所观望”。(《平定三逆方略》卷十三)因此必须尽快剿灭吴三桂,彻底平定并收复湖南,如此,“则各地小丑闻风自散”。所以当务之急,就是要直取长沙。
康熙帝认为这样,“一以断贼饷道、一以分贼兵势、一以扼广西咽喉、一以固江西门户,乌合之众自当瓦解,荆、岳大兵即可乘机直进”。
康熙帝还认为,“况宁羌告变,川贼必通杨、洪二贼窥我郧襄、扰我南邓、侵我荆州后路。揆其大势,进兵湖南,断不容缓”。
康熙帝最后严厉地说:“取进湖南,不再计决矣。王宜将江西要地速行整理,稍有成绪,即进取湖南,勿得坐视,致误机会。”
这番谕旨,态度坚决,不容置疑。从后来的情况看,康熙帝这道谕旨,对平息吴三桂,具有重要的战略指导意义。
看到康熙帝态度如此坚决,岳乐再也不敢犹豫,很快从江西带兵逼近长沙,并驻扎在长沙东南的官山。吴三桂闻讯,急忙从松滋回援长沙,同时派出部分兵力进攻江西吉安等地,以牵制清军。吴三桂亲自带领9000多兵力,扎营于浏阳门外。
康熙十五年(1676年)三月初一这天,清军由西向东,吴三桂军由东向西,双方展开了激战。吴三桂坐镇谯楼指挥,并派部将王绪首先迎战。岳乐指挥清军,很快将王绪包围起来。一时人马奔腾,烟尘蔽日。
吴三桂在谯楼上看着王绪带领的人马被清军包围,急得不知所措。由于烟尘太大,吴三桂看不清,还以为王绪被清军全歼,“仓皇莫为计”。
就在吴三桂疑惑不安之际,突然间,“闻(王)绪壁发炮三声,壁中沸起,白刃排空,涛翻雪舞,呼声动天地,军威大振”。(《庭闻录》卷五)
吴三桂宿卫兵争出赴战,结果被清军大败。清军追至城下,被吴三桂游兵击退。这天,双方“胜负略相当”,而吴三桂侄子吴应正,却在战斗中被清军打死。尽管如此,岳乐还是没有拿下长沙。
岳乐一时攻不下长沙,康熙帝十分着急。
九月,康熙帝召见穆占,进秩都统,佩征南将军印,统陕西、河南诸军,急赴湖广征讨吴三桂。
次年(1677年)正月,穆占到了荆州。时大将军勒克德浑守荆州,尚善围岳州,岳乐仍包围着长沙。康熙帝下令穆占助攻长沙,穆占与岳乐合力夹攻,终于攻克了长沙。
无奈之下,吴三桂于四月退到衡州(今湖南衡阳市),在这里集结兵力,准备分兵攻占南安、韶州,并让吴世琮带兵进入广西。康熙帝得知后,下令穆占移兵会简亲王喇布等取衡州。
自从清军攻占了长沙,局势顿时对吴三桂十分不利。
康熙十七年(1678年),岳乐带领清军,又攻占了平江、湘阴,吴三桂将林兴珠率所部水师降了清军。
而穆占一路,则攻占了永兴、茶陵、攸县、安仁、兴宁等12城。
眼看清军节节逼进,时年67岁、起兵已经6年的吴三桂,顿时陷入了“地日蹙,援日寡”的困境。
为摆脱困境,吴三桂本打算孤注一掷,突围北上,但由于荆州、武昌有清军严密防守,“不可犯”。这样,困在衡州的吴三桂在“西招张勇不应,东招耿、尚二藩皆不得志”的情况下,“徘徊日蹙,惨惨悲伤”。(《庭闻录》卷五)
建国称帝病死衡州也算是一代枭雄的吴三桂,此刻却十分苦恼。在他看来,这是从起兵以来,出现的最难应付的局面。下一步的命运之棋该如何走呢?迷茫之中的吴三桂,也不知怎么办是好。
在此情况下,他的那些铁杆部下,为了安慰吴三桂,都劝他称帝自立。
吴三桂一想,自己从青年时代起,一生历经了这么多曲折,现在人也老了,只能活一天算一天。再说在疆场辗转了这么多年,这时如能当个皇帝,也算对自己一生画上一个句号。虽然吴三桂心里明白,这个时候就是当个皇帝,也不会为自己命运带来多大好处,更不能摆脱目前困境。
但大家既然有这个愿望,那就姑且当个皇帝吧,成不成也算赌了一把。至于输赢,现在也顾不上了。
康熙十七年(1678年)三月初一,吴三桂在衡州正式称帝,建国号为周,改元昭武,并以衡州为定天府。同时置百官,大封诸将,造新历。又册立妻子张氏为皇后,吴应熊庶子吴世璠为太孙。
由于时间仓促,没有现成的金銮殿可用,于是吴三桂改所居舍为殿。皇帝宫殿的瓦要用黄色,当时哪有这种瓦,怎么办?心腹们自然有办法,将青瓦用黄漆刷了一下,总算是解决了。
至于朝房吗,只能先以普通房将就了。
这天,当吴三桂头戴翼善冠,身着朱衣,骑马到郊外登坛举行祭天和即位大礼时,突然下起了大雨,一时“卤簿仪仗,泥污不堪”。(《庭闻录》卷五)
部下们急忙在地上铺满松针,“以待行事”。就在这时,雨停日出,“昧爽天霁,五色云见,三桂大喜,以为得天”。登坛行衮冕礼毕,吴三桂怀着复杂的心情,回到了宫殿。
中国历史上,从此又多了一个国号为周的王朝。只是这个王朝,时间很短暂。
喜欢玩弄拆字游戏的文人,当时就将吴三桂年号昭武二字,把玩了一番。他们将昭字拆为斜日刀口,意思说,日斜不久,刀口不祥。又说武之文,止戈也,所以得出的结论是:“贼亡无日矣”。(《庭闻录》卷五)
拆字本是一种毫无根据的游戏而已。然而吴三桂的运气,实在不好。
和当年桓玄举行登基大礼时,有一只狗跳上他的座位一样,吴三桂登基那天,就在他刚接受完心腹们朝贺时,也有一只狗突然“登其案而坐”。
吴三桂看到很不高兴,当时就病了。
对已经成了皇帝的吴三桂来说,大喜之日出现这种情况,当然十分扫兴。
之后,吴三桂病情越来越重,八月十八日,终于在衡州病逝。此时距他称帝还不到半年时间。
吴三桂病逝后,其心腹秘不发丧,紧闭城门。为了稳定人心,每天还让人继续为吴三桂进奉衣食。而后大家推举吴国贵总理军务,并将时在彬州的将军胡国柱召回衡州,让他到云南迎吴三桂孙子吴世璠奔丧。
不料胡国柱到了云南,在此留守的郭壮图等“以滇为根本重地,力阻世璠勿轻出;国柱大哭于东郊数日,卒不许”。
十月,周国决定为吴三桂在衡州发丧。吴世璠从云南奔丧到了贵阳,“其下拥称帝,改号洪化”。(《清史稿》卷四七四)
闻知吴三桂死讯,清军对湖南等地,展开了全面进攻,到康熙十八年(1679年)年底,基本上剿灭了周国在湖南的势力。广西、四川境内,也基本上为清军收复。这时,周国势力只剩下云、贵两省。
康熙十九年(1680年),清军分三路出发,围剿盘踞云、贵的周政权残余势力。次年正月,彰泰带兵进到安南卫(今贵州晴隆县),吴世璠将线缄、巴养元、郑旺、李继业以万余人马驻在盘江西面的江西坡(今贵州普安境内),以大象为阵并和清军展开激战。清军提督桑格、前锋陈珀中炮折足,将士损伤过半。
其实此战并不激烈,但周军却取得大胜。周军之所以大胜,主要是占据了有利地形。原来,盘江西坡山势险峻,山路如同螺纹,曲折盘旋,绕山而上。清军发起攻击时,周军依靠地形险要,首先以大象迎战。
清军“见象出,即惊溃”。(《庭闻录》卷五)
清将蔡毓荣“遣红旗督战,众奔不可止,红旗亦返奔,走两日夜方止。死尸山积,大约死于贼者十之二三,颠踣死、践蹈死、自相格杀死者十之六七”。以致多年后,人们耕地时还能看到不少清军遗骨。
两天后,彰泰令总兵白成功等,在沙子(岭)哨(今贵州晴隆县境内)和周军展开激战。双方从中午一直战到傍晚,清军终于打败了周军。线绒乘夜退走。彰泰令都统龚图追击,到腊茄坡(今贵州晴隆与普安间),双方再次交战,线绒等退保交水城(今云南沾益境内)。
康熙二十年(1681年)二月十五日,彰泰率领清军,从贵州进入云南曲靖,和赖塔率领的从广西方向进入云南的清军会合。4天后,两路大军终于进到昆明郊外40里处的归化寺。二十一日,吴世璠下令部将胡国柄等,“将万人为象阵拒战”。(《清史稿》卷四七四)
彰泰、赖塔督兵进击,大败周军,斩胡国柄及裨将9人,俘虏600余人。清军乘胜追至昆明城下。吴世璠部将张国柱、李发美等先后降了清军。
无奈之下,吴世璠派人急召尚在四川的马宝、胡国柱、夏国相等,还救云南。
由于清军四处阻击,再加上康熙帝指示各路大军,绝不能让马宝等援军进入云南。同时招谕马宝,劝他尽快投降。但是,马宝却拒不接受投降。
在马宝拒不投降的情况下,彰泰当即派都统希福带兵进击。清军追到乌木山后大败马宝。马宝只身逃到姚安(今云南姚安)山中,收集散兵百人,继续和清军对抗。
清军出于对马宝愤怒,下决心要活捉他。桑格再次派说客劝降,并备仪从以迎之。最终马宝降了清军。
那天,马宝到了姚安府城,身着幅巾深衣,坐在八人抬的大轿过市。并对人说:“我不出,为累者必众;我不惜一死,救此一方民。色厉词壮,俨然丈夫”。(《庭闻录》卷五)
那些迎接他的清军士卒,“稍失意,辎菙立下,如治其部卒”。
到了楚雄,桑格在郊外迎接,以示对他恭敬,马宝一看很高兴。
几天后,康熙帝下令,将马宝押到京师,“处以凌迟极刑”。临刑时,马宝强忍巨痛,一点儿也不畏惧,及刺穿胸腔,“始大呼一声死”。
虽然知道援军到不了,但是吴世璠仍不投降,继续死守昆明城。
清军将昆明城围了几个月,就是攻不下。
转眼到了八月,清军各路大军全部进至云南。十月初八,清军云集昆明城外,开始了攻城战。赖塔进兵银锭山,蔡毓荣夺重关及太平桥,穆占、赵良栋、巡抚王继文夺玉皇阁等处。昆明城被包围后,由于城中缺少食物,出现了人相食的惨象。没几天,吴世璠那些部将意志动摇,降了清军。
十月二十八日,一看再也坚持不住,周国将领线绒、吴国柱、吴世吉、原任都统何进忠、林天擎等人准备发动兵变,将吴世璠、郭壮图等献给清军。吴世璠得到这一消息,想着与其被送给清军杀了,还不如自杀。于是穿上衮冕之服,在大殿举刀自杀。一刀刺下去后,吴世璠并没有立即死去,这时他又用刀“自抉喉管,再刃乃死”。(《庭闻录》卷五)死时仅16岁。其皇后郭氏,也以死殉吴世璠。
吴世璠死后,昆明城中顿时大乱,郭壮图与儿子郭宗汾,也“举火自焚”。线绒、吴国柱、吴世基、何进忠、万明等人,遂打开城门降了清军。
吴世璠之死,标志着吴三桂建立的周国,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。
背负奸名被人诟骂吴三桂去世后,留下了一个基本为人贬斥的形象。直到现在,说起他人们还是争议颇多。有人骂他是汉奸,有人则说他不是汉奸。有人认为他反复无常,有人却感到不论在哪个朝廷,他都能一心效力。
吴三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?如何看待他的一生呢?
如果从历史本来面目出发,对吴三桂既不能简单地肯定,也不能轻易地否定。
作为原明王朝的一员将领,吴三桂对所在王朝,有过不少功劳。当初吴三桂力守宁远等地,为保卫明王朝疆土,抵御清朝入侵,可是尽了不少力。
虽然崇祯帝死后不久,杨士聪曾指责他“西不能讨贼,东不能守关,有何功言?”(《甲申核真略》)
这种出于对清朝入关直至统治全国不满,出于激愤情结,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可以理解的。
而对于吴三桂来说,最大的问题是他降了清朝,这是很多人不愿接受也不愿意看到的事实。因此有人才将他称为汉奸。曾经拒不降清,也颇有气节的吴三桂,为什么却向清朝低下了头?
以吴三桂当时的处境,这实在是个既痛苦又无法回避,却要迫切面对的选择。崇祯帝死后,标志着存在了270多年的明王朝已经灭亡。作为明军将领,究竟何去何从?在这人生最为紧要的关口,不愿意降于本朝敌人清朝的吴三桂,面对李自成多次招降,却又降了这个同样为明朝视为罪人的人。
虽然吴三桂很快改变了主意,并和李自成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。但出现这种结局的原因,完全和李自成有着直接关系。
人生的转变,往往有一些突变因素。吴三桂和李自成的翻脸,就属于这种情况。
京城失陷,自己心爱的陈圆圆被李自成部下霸占,吴三桂顿时愤怒无比。也算是条硬汉子、出生入死拼搏多年的吴三桂,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。于是吴三桂才改变主意,再也不愿归降李自成。
更让吴三桂愤怒的是,因为他不愿意归降李自成,父亲和家人便惨遭杀害。面对这一变故,吴三桂瞬间精神就彻底崩溃。想想吧,作为一名拥有数万大军的将领,无论谁也是接受不了残忍杀死父亲和家人的事。
在国破家亡,自己力量尚不够强大的情况下,怀着强烈复仇意识的吴三桂,被迫借助清军力量,入关除掉因为夺爱杀父的李自成。
遗憾的是,由于吴三桂未能洞穿清朝统治者的阴谋企图,最终被其利用,直至成为其忠实的马前卒。
评价吴三桂的焦点问题,就出在这里。有人认为,清军之所以入关,清王朝之所以能统治全国,都是吴三桂的罪过。
事实是不是这样?
当然不全是。从当时形势看,即便吴三桂不引清军入关,不降于清,清朝占领原明王朝地盘,也只是个时间问题。因为病入膏肓的明王朝,早已腐朽不堪,清代明已经是大势所趋。崇祯帝自杀没几天,尚未知道这一消息的多尔衮,不是已经带领清军,从沈阳出发,准备再次入侵明地盘吗?而在此之前之后,清军已经多次侵入过河北、山东等地。
多年来,人们总习惯于对农民起义,不加辨析地、过分地予以肯定。即便对黄巢、张献忠、洪秀全这种心理严重扭曲变态,为了个人利益和目的,杀人如麻的凶徒,也只看他们推翻所在王朝的起义壮举,而不看他们犯下的种种罪行。
结果,只要农民领导的推翻本朝统治起义,都被予以肯定。而对他们的诸多劣行和严重罪过等,则避而不谈。至于对他们推翻当朝统治,建立新政权后会不会重蹈前辙,会不会对百姓和像前朝统治者一样,却不去思考。出于这一点,人们才将吴三桂奉命围剿李自成的顺政权,视为最大罪过。
退一步说,即便吴三桂不奉命围剿李自成,那么李自成建立的大顺王朝,能够继续存在下去吗?如果继续存在下去,大顺王朝能比明王朝或者清王朝统治清明吗?老百姓就能真心拥护其政权吗?看看李自成那些部下人京后烧杀抢掠、淫侮妇女的疯狂恶行,可以预言,这样的政权肯定不会长久。
比起清朝统治者,顺政权的首领,无论是其战略眼光,还是自身素质,明显要低一筹。同样在明王朝倾覆之际,清朝不但从东北一步步地崛起,最终又取得了原明朝拥有的全部江山。
而李自成领导百万大军,尽管也纵横驰骋于大半个中国,反明近20年,推翻了明王朝,但胜利果实不但被清朝得到,最后连自己也成为清朝牺牲品。
李自成充满悲剧的一生,说明他既不具备诸如和自己出身一样的刘邦、朱元璋等改朝换代者的气魄,也没有像皇太极、顺治帝那样一统天下的胸襟。这一点,注定了他最终要失败。
对清王朝而言,自从吴三桂降清后,在统一全国,消灭各地割据势力的战争中,的确是一位功臣。
如果说清王朝取代明王朝,成为历史舞台新主人,是时代的必然,那么,吴三桂所作所为,只不过为这种替代助了一臂之力而已。即使当初吴三桂不借用清军力量,清朝入关的势头,也难以阻挡。
一个腐朽王朝,和一个新崛起王朝在争霸中,后者取代前者,既是大势所趋,也是历史发展规律。况且在中国历史上,这种取代曾反复上演过多次。
无论明亡还是清兴,吴三桂既不能力挽狂澜,成为拯救明王朝覆灭的救星;更不能因为他的降清,才使得清朝入主中原。虽然在清王朝取代明王朝,尤其在围剿顺政权和南明政权中,吴三桂曾立有汗马功劳。
但必须看到,决策者始终是清王朝统治集团。吴三桂充其量只是清朝马前卒而已!
于是又一个问题出现了,既然成了清王朝一员,那就应该维护本朝统一,不应该再叛清自立。
这又是一个复杂的问题。从保持中华民族大一统来看,吴三桂的反叛自立,确有个人野心因素,但清王朝尤其康熙帝在处理吴三桂的问题上,有没有什么过错呢?
实事求是地说,康熙帝为保持清王朝统一,消除三藩势力,出发点是没错的。只是康熙帝解决问题的方式,也有值得探讨之处。如果他能从当时实情出发,采取缓兵之计,继续保持对吴三桂这位有功之臣较高的地位待遇,而后再一步步地剥夺他的权力,吴三桂未必就一定要叛清。因此把全部责任推到吴三桂身上,也说不过去。
因为在处理三藩问题的全过程,清王朝和康熙帝所采取策略,也有一定失误。最大的失误就是操之过急,没有从实情出发,没有对三藩区别对待,或者说对这样处置可能会引发的严重后果,估计得很不充分。尽管康熙帝最终达到了目的,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。
生活在300多年前的吴三桂,毕竟是那个时代的人物。在他身上,毫不例外地存在着和同时代很多人物一样的局限。如为了满足个人利益,贪婪剥削百姓,极尽奢侈地追求享受。特别是在拥有一定兵力、一方地盘后,就想当个皇帝,企图分裂所在王朝,这一点,哪个统一王朝都是不会允许的。因为维护祖国统一者,就是民族功臣;而分裂祖国者,必定是历史罪人。
大江东流,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。任何一个人,不管他多伟大,只能在极为有限的时间内,对历史进程产生一些影响。就整个历史而言,其发展步伐谁也不能阻挡改变。
至于吴三桂,在明、清和李自成三大政治力量角逐中,充其量也只是个历史过客而已。